叶墨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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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落花时节又逢君


民国paro

   “流莺窗外啼声巧,睡未足,把人惊觉。翠被晓寒轻,宝篆沉香袅……”
     偏是那副唱到勾人心髓的好嗓子声声沉了下去,在帷幕后孤注一掷般落了音,静得捻起了唱词中贵妃安睡的眉眼,温柔慵倦揉进了闺门旦绫罗下的骨子里。
     氤氲着堂上的雾气,绛唇开合间婉转地打着周旋,细如金丝于龙鳞之端回旋四起,游响停云。
    “……试问海棠花,昨夜开多少?”

      一片叫好声中曲终落幕,台上人不拿捏腔调,衣抉蹁跹间落落大方地行礼而退。张新杰赞赏般微微颔首,却不经意捕捉到戏子眼中明澈的一片潋滟。
     君方唱罢,不知原是戏中人。


   “军爷以为如何?”旧交斟了一口暖好的梅花蜜酒,惊蛰刚过正值时令,性子不烈倒是温吞得紧,淡淡的酒香略过舌尖似是扫了一冬积雪,脸颊处便泛起了薄云般的绯红。
   “尚可。”张新杰望向所谓的旧交,俏丽得面如傅粉唇若施脂,一身红衣打扮如同倌院里的头牌,想来不过借着攀附的心思讨他欢心罢了。
     如他所愿。
     琉璃灯下暗影朦胧,衬得脖颈越发显得素白,张新杰轻轻地把人带到怀中,扭头触上了春樱般柔嫩的唇瓣,旧交却僵硬了片刻,不一会便自觉主动地勾上腰肢,挑逗般舔舐着冰冷的味道。他吟哦出声,舌尖隐隐酒香的弥漫开来,平添几分媚色。那灵巧的物事舔吻着唇线,待到情动时衣衫渐褪,绯色愈加浓烈,张新杰却在此刻恢复冷意,推开怀中娇颤不止的人儿。
     望向空荡荡的戏台,纵是傻子也明白了几分。旧交抬起颀长脖颈,自嘲般笑了几声:“原是惦记着江南的妙优伶,瞧不上我这副皮肉。”
   “他比你干净得多。”
     旧交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有些扭曲,昏黄的灯影绰绰,凌乱的衣衫宛如弃妇,不甚炎凉。
   “可军爷知否,向来戏子,最是无情。”


     想那芳簪院的招牌在张少前唱了一出长生殿就给人揽进后院传成北平四合院的谈资,安文逸听着笑了半晌,不经意间茶呛了喉咙。
     那桃花生生开了大半春也不见落,晓得讨人欢心的娇媚模样多是不会惹人生厌,活脱脱一个令人无可奈何的小家碧玉。
     安文逸瞧见那桃花遇春风便欢喜了一番,想到堂前门后嚼舌头的连篇鬼话,听着便不那么刺耳了。
     说得好听叫攀上金枝做凤凰,不过是那张姓的军阀手下捆了他到这寄人篱下的地方。安文逸也不着急,居所倒是幽雅,横竖关着他又逃不出去,权当早早享清福罢了,定甚过芳簪院那些给人唱戏的日子。
     安生几日,正没出息地想着一片前程似锦,那个被传如魑魅魍魉好似鬼面佛的人后脚就到了。
     安文逸并未回头,旁若无人地倒了半盏桃花茶,轻巧地抖落衣襟上沾染的妃色花汁,料想身后人必淡然得清绝出尘,不禁莞尔道,“军爷好雅兴。”
    “不转身,是想让我一直和你这么聊下去?”一改往日摆在众人面前的架子,张新杰在他面前出乎意料地平和,自然也默许了这个放肆的小举动。
     “军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安文逸笑时眉梢眼角都藏掖着小小的心机,如同那桃花般讨人喜欢。他转过身,却显些再被茶呛了。
      眼前人这副好皮囊被流言蜚语传成了狰狞的鬼面佛,实在是说不尽的委屈。硬是要细细描摹,只能翻出前人的书找寻一番。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若是没这般文化,便是四个字,好帅想嫁。


      几盘棋局厮杀酣畅之际,绿枝漫上了一窗玉帘,透进了酥润的暖阳。安文逸一边腹诽着张新杰奢侈无度挥金败家,一边惦记着李叔昨夜倒腾的薄荷糕,待回过神来黑子已被杀个大半。他索性往摇椅上一躺,半是正经半是调笑道,“你也不娶个夫人操持家务,不怕把家底败光了?”
     “这个位置,”张新杰拈起一粒晶莹的白子,眉宇间再无肃杀之意,笑如朗月入怀,“给你留着。”
      桃花生生落了小半春,倒让人可惜了枝头余下柔媚悱恻的玲珑姑娘,不久便凋了谢了化了春红,任她红紫芳菲烂漫了一宿,草长莺飞的日子也不长了。


      在后院稀里糊涂地逍遥了尽有三四月,安文逸方回想起存在芳簪院的银子还未取出,心疼了一夜银钱的他小脸煞白,翻来覆去不止地叹气。
      张新杰见他那失魂落魄的样不免好笑,得知了个中缘由更是啼笑皆非,那话倒是记下了,翌日挽了人便上门讨债去了。
     戏子命贱,身份低微,原是被欺辱的命。托了身旁人的福,银钱一分不落的讨了回来。
     安文逸向手巧的下人讨了个鸳鸯戏水的小钱袋,塞了一把干百合和碎银子,不依不饶地非要送给张新杰。后者收好温声到了谢,只是觅得到几分打趣的意味儿。


      变天了。
      战火自辽沈烧到了淮海,终于一路蔓延到了北平。守城士兵作鸟兽散,好似鬼风吹乱了一片黄沙。
      “李叔,带安少爷去台湾。”张新杰派人收拾好细软,把安文逸驾到了游轮上,正是刀口舔血的动荡时局,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就算没了家财,也须护的人周全。
     “张军督,”安文逸垂下眼睫,“若是你死在这个地方,下辈子就是个三条腿的癞蛤蟆。”
     “好。”张新杰笑着答应,眉目温润。他伸手扣紧了中山装靠近心脏的盘扣,那里服帖地藏着小小的花钱袋。
      烽火下江山绚丽地燃烧,他看着游轮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次却不能如你所愿。
       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大陆这头有一座浅浅的坟,埋着旧北平的一位少督军。
      台湾那头有一个痴痴的人,写着永远得不到回音的信。
      一把火,烧得干净。
 

      安文逸少时是见过张新杰的,那时候他尚未家变,捞着一个好出生。投胎在江南富贾之家,自小见着莺莺燕燕皆是温柔软糯的水乡性子,一次摘枇杷爬的高了,不小心瞧见了邻家深院里藏着的小郎君。
      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穿出了俊逸的味道,少了同龄人满脸的稚气。提笔蘸墨,雪浪纸挥洒自如,满目山河意气,一个“正”字跃然纸上。
     不觉悄悄上了心。
     后来家道中落一路漂泊到北平,被人骗得身无分文叮当作响,凭着幼时耳濡目染的昆曲和一副好嗓子到芳簪院混口饭吃,积蓄些资本东山再起,没承想他乡遇故人。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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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fo点文ww虽然过程很痛苦但写完还是很开心液

@寒塘渡鹤 你的张安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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